最牛记者获刑13年

被告人白延林

号称“陕北最牛假记者”的白延林,日前被当地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这个判决,与坊间的猜测和律师的实证意见,都不一样。

假记者的典型牟利途径,即可能涉嫌的罪名,通常是敲诈勒索或者强制交易罪,坊间猜测的这两个罪行,白延林都没有。白延林一审被认定的罪名中,有一个是“利用影响力受贿罪”,如果以这个罪名从时间维度上逆推十二年,人们无比惊讶:这是真记者才有资格犯的罪呢。

而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刑事律师杨大飞等律师通过严密地实证论证后说,一审判决认定的2个罪名,均为疑罪,其核心为,刑讯逼供所获取的证据非法,没有被依法排除。

资料显示,白延林之被逮捕判刑,缘于去年当地县委一主要领导人被网络举报,人们怀疑为白延林所为,2018年9月20日当地纪监委和县公安局成立专案组,9月22日即开始对白延林刑讯逼供。

刑讯逼供线索与同步影音

律师表示,在侦查期间的供述是刑讯逼供所得,属于非法证据据应予排除。

据介绍,一审开庭前,辩护律师提出了召开庭前会议的申请,一审合议庭也组织召开了庭前会议,会议中,上诉人的辩护人就非法证据排除事宜,向合议庭出具了侦查机关涉嫌刑讯逼供的“详细、明确、具体”的“时间、地点、人物和方法。”

上诉程序,律师再次将涉嫌刑讯逼供的“线索”列明如下:

第一次刑讯逼供,时间:20180922-(08:43-11:07)。刑讯逼供的地点:绥德县旧县委大院。实施刑讯逼供的人员:王某平、师某军、黄某。刑讯逼供的方式为:不给白延林用药、不给白延林吃饭造成低血糖意识模糊。逼迫白延林编造为张某平女儿办毕业证的事情。

后面几次刑讯逼供地点、实施人,都是相同的。

第二次刑讯逼供,时间:20180924-(16:23-17:43)。老地方,还是这3名办案人员,刑讯逼供的方式:不给白延林用药、不给白延林吃饭造成低血糖意识模糊。逼迫白延林编刘某2万元的转账问题(2011年)。

第三次刑讯逼供,时间:20180922-(12:10-15:35)。刑讯逼供的方式:不给白延林用药、不给白延林吃饭造成低血糖意识模糊。逼迫白延林编造为高某赟儿子上军校的事情。

第四次刑讯逼供,时间:20180923-(19:13-21:01)。刑讯逼供的方式:不给白延林用药、不给白延林吃饭造成低血糖意识模糊。逼迫白延林承认收钱为王某办理协管员的事,还有收常某琴10万、郭某龙20万为其子女办理协管员的事情,事实上是白延林向某伟、常某琴、郭某龙借款。

第五次刑讯逼供的时间:20180925-(11:04-13:04。刑讯逼供的方式:不给白延林用药、不给白延林吃饭造成低血糖意识模糊。逼迫白延林承认收贺某芳的钱为刘某找工作的事情。

一审判决结果

白延林是否遭遇刑讯逼供,取决于调查机关制作的同步影音,获取的资料显示,该同步影音确实存在,“关于白延林在侦查调查期间谈话形成的同步录音录像影音资料,现已补充完毕,详见白延林讯问视频。”

因此,辩护律师要求,控方当庭公开这些同步影音资料,但被拒绝。拒绝的理由,竟然是援引《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让人无语。

律师杨大飞说,《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是指在无期徒刑以下的普通刑事案件中,如果没有对讯问过程进行录音录像则不算违规,做了更好;而本案,有两方面的原因,使得控方必须提供讯问同步影音,以自证清白。

一方面,本案被告人有可能是得罪了权势者而遭到打击报复而被侦查、追诉;

另一方面,本案在侦查、调查阶段,已经形成了同步影音,而控方不提供,损害的是社会公众对司法公正性的信心。

诈骗罪的事实与证据

本案“诈骗罪”的“受害人”,有高某赟、张某平、尹某贵、刘某、刘某鹏、黄某攀6人,而这6人在白延林被逮捕之前,竟然没有一个人向“诈骗犯白延林”要求返还钱款。

白延林说,为高某赟儿子办理报考军校的事情,为侦查机关编造,他与高某赟只是借款关系

律师介绍,高某赟的陈述多处矛盾,陈述的案件事实不具有唯一性,无法认定给哪个儿子办理的报考军校,其陈述内容不稳定,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有罪的根据。

高某赟2018年8月30日16:00和2018年9月22日14:33所做陈述,对究竟是给高中的儿子办理军校名额、还是大专毕业的儿子办理军校名额,没有形成一致。这一事实,对关心孩子未来的高登赟而言是极为重要,如果真有这事,不可能记不住。高某赟两次笔录内容与刘某林笔录情况极为相似。高某赟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给哪个儿子办理的上军校,这样前后矛盾、有明显编造痕迹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律师认为,关于高某赟5万元是借款的供述,更为合理。

5万元款项的付款时间,分别是在2009年12月31日汇款3万元、2010年1月9日转账2万元。而张某平给白延林的汇款时间是(2009年12月29日),可以看出,这三笔借款,前后只差几天,这可以印证白延林的陈述,相比较高某赟的供述更为合理、可信。

杨大飞律师说,白延林在侦查阶段做的供述,由于遭受刑讯逼供,属于非法证据应予排除,故认定上诉人涉嫌诈骗高某赟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上诉状说,为张某平女儿张某办理毕业证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张某平与白延林之间有经济纠纷,5万元钱是张某平的还款,根本不存在诈骗事实。

据悉,张某平在2009年12月31日给白延林汇款时,其女儿已经就读大专院校将近一年的时间。张某平女儿张某的学籍档案可以证实,是2011年9月1日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取得大专学历,学制是2.5年,在张某平2009年12月底“找白延林办理文凭”时,张某已经就读大专整整10个月了,相应的金钱和时间都已经付出了,何必再花五万元去买一纸文凭?这是其一。

其二,白延林与张某平从2004年就认识,2009年底要给高杰村买过年的秧歌设备,钱不够,就向张某平借钱,而且张某平还欠白延林几万元的债务,这算是还款,白延林表示,办毕业证是侦查机关编造出来的。

其三,白延林的供述(2018年9月19日23:51-9月20日2:41),是在连续审讯12个小时的情况下取得的,当时的供述完全是侦查人员引导的结果,白延林作为年过半百的人,在24小时不休息的情况下,回忆一件10年前的事,而回忆的结果与被害人的陈述如出一辙,难以让人相信。律师表示,遭受刑讯逼供获取的证据应该依法排除。

辩护意见认为,白延林为尹某贵在榆林市药检所找工作的行为中没有编造事实、也没有隐瞒真相,不构成诈骗罪。

而且,在这件事之后,尹明生还找过白延林,想给他女儿再解决工作的问题,更没有提出过要求退钱的事情。

律师说,在白延林给刘某找工作的行为中,没有编造事实,不构成诈骗犯罪。涉案的21万元是刘某的父亲捐给高杰村的。当事人在庭审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15万和5万元是刘世林捐款给高杰村的,另外的一万元是给高杰村买体育用品的费用。

刘某的父亲是一个小老板,因为儿子毕业后没有工作怕混坏,因此希望谁帮他儿子找到工作而自愿感谢,白延林个人没有获取这份酬谢,而是让刘某捐给了高杰村,刘波及其母亲在本案立案之前,从未追偿过这笔钱。

刘某鹏转账的2万元并非请托费用,一是白延林在侦查阶段遭遇刑讯逼供,其次是亲属之间的正常经济往来当做犯罪事实,明显违反生活常识。

刘某鹏与白延林是亲属关系, 这2万元钱是刘鹏的父亲通过上诉人转交给其亲属的其它生活费用。刘鹏转款时,刘鹏的亲属正在上诉人家中照顾上诉人的妻子。因为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上诉人根本想不起来这些生活琐事,在刑讯逼供的情况下,就按照侦查机关引导的内容进行编造,与事实严重不符。

黄某攀一案中,上诉人没有编造事实、隐瞒真相不构成诈骗罪。

迹象显示,白延林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是侦查机关编造并诱导上诉人签署的,是在刑讯逼供的情况下取得的,应予排除

黄某攀案发于2010年年底,当时白延林跟周吉斌并不认识。但是公诉机关出示的第34次笔录里,称白延林找了时任公安局长周吉斌,明显不真实。白延林是在周吉斌到榆林任公安局副局长时,才认识的。

上诉状总结说,上述指控的6起犯罪事实,白延林不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如处理黄某攀一案、为刘某找工作一案中,都是白延林与当事人一起去办理,在办理的过程中,相关的事情进展都是透明的,如果为涉案人员处理事情违犯了组织纪律,上诉人是认可的,但要是说诈骗当事人,就不符合法律。

利用影响力受贿罪

白延林给王某、陈某丹办理协管员的行为,纯属帮助行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是刑讯逼供所得,应予排除。

白延林与王某之间的20万元是民间借贷。白延林的哥哥经营企业需要流动资金,请白延林帮忙借钱,在这一次借款之前,白延林已经替哥哥已经借过一次,后来还清了,白延林向王某的借款时是支付利息的,后来王某提出能不能给他的孩子找份工作,这样就可以不计算利息了,所以本案的发生是民事借款在先,办协管员在后,虽然为王伟的孩子办了协管员,但是借款还是要还的,上诉人与王伟之间的20万元转账是民间借贷,并非办事的好处费。

证据显示,白延林为绥德常某宏的女儿、张某义的女儿、刘某杰的女儿办理公益性岗位的行为,不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涉案的31万元款项,有借据、有担保人、有利息约定,有还款记录和支付利息记录,是民间借贷。

常某琴、郭某龙让白延林办理协管员的事情,不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他们借钱给上诉人,都约定了借款利息。

白延林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的事实不清,没有查明借款与办理协管员之间的关系,二者并不是等价交换,办理协管员只是上诉人对借款人的一种帮助行为,属于人情世故,而且上诉人与张小明之间并不存在密切关系,所以上诉人自认为不构成利用影响力受贿罪。

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利用张小明的职务行为,也未谋取刑法规定的不正当利益,不符合刑法关于本罪构成要件。

白延林认为,一审判决他的行为构成诈骗罪、利用影响力受贿罪错误,恳请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综合全案,查明事实,宣告无罪。

资料显示,白延林之被侦办判刑,缘于去年当地县委一主要领导人被网络举报,人们怀疑为白延林所为,2018年9月20日当地纪监委和县公安局成立专案组,9月22日即开始对白延林刑讯逼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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